凌晨两点，盯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在一片空白的输入框中。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聊天的走向，预设着对方的表情、心情、态度，甚至可能是冷淡，不屑一顾。最后，发出一个表情包，假装轻松，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着。

这已经成为了我的固定程序，固定流程。那些真正想说的话，被层层加密，锁在心里。不是没有主见，不是没有观点，更不是没了情绪。只是它们在出口的时候被拦截了，仿佛有道摸不着的审查机制，在按下“发送”之前，就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我害怕的是“已读不回”，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怕没人理解。它们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手机震动，我会抓起；没有震动，我反复检查，刷新着页面，确认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等来回复，发出去的动态迟迟没有人看，我的思绪便自动的滑向最坏的解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是不是语气不对？是不是太丧气了？是不是——又被讨厌了？

理性上我知道，这些都缺乏实际情况；情绪上我却没法安定。社交焦虑像是一个常驻的后台，占据着内部，消耗着自己。每一次的互动都被我不断放大、拆分、复盘。我们好像都在进行着一场隐形的考试，稍有点差池，就会被扣分，走向低谷。

我们如此渴望社交。渴望理解、回应、被确认“存在”。于是我们主动点开对话框，却又在发送键前犹豫、琢磨。我们害怕冷场，害怕尬聊，害怕不知道该聊什么。仿佛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防火墙”，一道规则苛刻的“防火墙”：不能太热情，显得自己掉价；不能太冷淡，不然没礼貌；不能太真实，也不能太敷衍。

我不知道，我很难受。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我难受着让自己的思绪没法输出。我曾经说话直接，情绪坦荡。如今却习惯先在脑中不断地彩排、打分。仿佛只有经过充分的风险评估，才值得被释放。可越是计算，越是失去温度。那些未经过修饰的笨拙，也许，才是真正的连接。

社交焦虑它从来不是最强烈的，它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低烧。不会让人崩溃，却让人疲惫。我们总在信息洪流中反复确认着自己有没有被看见，但又害怕着真正地被看见。我们想靠近，又后退一步；想表达，又自我消音。

也许某个凌晨，当我再次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我可以允许自己发出一句不那么完美的话，允许对方没有及时回复。允许沉默存在。允许没人看。我们或许无法一下子拆掉那道“防火墙”，至少还可以在墙上开一扇小小的窗。

哪怕只是透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