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的开始
我们开始的症状都挺体面的。最开始只是懒得查文档、懒得搜索。gRPC 是什么?问 AI。Github Actions 怎么缓存依赖?问 AI。如何优化这个 SQL 查询?问 AI。这很正常,工具嘛,谁还没有个偷懒的时候。
但渐渐地,偷懒却变成了刚需。你开始发现,没有 AI 连一个 for 循环都写得不利索了。语法你都记得,但脑子那段“实现路径”的记忆完全消失了。脑子里的需求,从“怎么设计”变成了“怎么 prompt”。
再再再后来,情况变得更糟糕了。Code Review 的时候你开始逐渐变得心虚:“这是 AI 写的,别骂我”。你开始给 AI 写的打起了补丁,像是个清洁工,跟在 AI 的屁股后面收拾那堆烂摊子。讽刺的是你收拾得心甘情愿,因为自己写的代码更烂。
被伺候的感觉
我们其实挺享受当废物的?我们总是嘴上骂骂 AI 生成的代码是 shi,心理爽得狠。这种“我提出需求,有人帮我实现”的快感,像是吸食大麻般一样让你上瘾。你再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码农了,你是一个架构师、产品经理、技术总监,你是大 Boss,AI 只是你那可怜的员工,写的不好甚至还可以换。这种幻觉版的体验谁会拒绝呢?
AI 它从不反驳你。它不会说“这个设计蠢透透的”,不会对着你的需求翻白眼,不会对你阴阳怪气。它只会说:“行,这是您的代码。”,一个完美的奴隶,养肥了你的惰性,也养肥了你的 ego。
你开始害怕“不确定性”,那种面对空白 IDE,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万马奔腾的感觉让你恐惧。你只想要一个答案,像是考试遇到不会的题却有本摊开的书在面前,快点看到结果,快点完成任务。你再也不想受“思考”,你只想着快速的“交付”。
一场合谋
这是一次合谋,一场 工具、资本和平台的合谋。这不是你一人的错,各种 IDE 厂商吧 AI 不全做成默认开启,把延迟降的越来越低(甚至低到 50ms 以内)。他们恨不得把“Tab 键“改成”AI 键位“。为什么?因为用户留存率和付费转换率飙升。你依赖的不是 AI,是他们的产品。
资本们在后台狂欢,发现一个初级程序员配个 AI,能当高级工程师使了。人力成本大砍,产品翻一倍。财报更好看了,股价也在起飞。至于你的技术成长?关他们屁事。
开源社区也在癌变。Copilot 拿开源当养料,然后卖给你。Stack Overflow 流量暴跌,因为提问量逐步降低。知识的流动从“人救人”变成了“机器训人”。现在整个生态都在鼓励你:别想了,用 AI 吧。
行业正在腐烂
整个行业都在被 AI 腐化着,看看你的周围。现在找工作,面试开始考起了 prompt engineering,而不是那些算法设计和设计原理。知识从以前单纯的技术分享变成了“AI 工具推荐大会”。开源社区的 review 变成了帮 AI 擦屁股。
标准也在漂移。屎山代码的定义被改写。以前屎山是因为业务复杂或者历史包袱太重。现在的屎山是 AI 一层层拉上来的,你根本不知道底层逻辑是什么。改一个 bug,AI 给你生成三行补丁,但又能引入五个新的 Bug。你继续用 AI 修,循环往复着,整个系统变成了一团连 AI 都看不懂的混沌。
那些“开源爱好者”们,他们的第一个 PR 是用 AI 生成的,第一个 Issue 也是 AI 帮提的,甚至自我介绍的 README 都是 AI 写的。他们从来没体会过“裸写”功能被 merge 的快感,没见过社区大佬们手动指出你代码里的设计缺陷时的醍醐灌顶。24、25 年孕育出了一堆“AI 原生开源贡献者”,也是第一代“开源社区的寄生虫”——那些不创造知识,只是一味的搬运 AI 生成的代码块。
已经来不及了
悲剧在于,你意识到已经晚了,你想做出改变,你不想再被 AI 的输出能力所左右。但是没办法,你不还是打开了那些 AI,“帮我总结这段代码的含义”、“帮我写一个缓存机制”。
你看,这就是病灶。
我们讨论的从来不是“要不要用 AI”这种做烂的选择题。这是道已经交卷的阅读理解。你的大脑已经被 AI 反向 retrain 过了,神经元连接着的是 AI 的输出重塑。就像《黑客帝国》里,你知道自己在母体里,但你已经找不到那个可以吞下的红色药丸。
绝望的是,即便你现在开始“戒断”,卸载插件、断网编程、手写逻辑,你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每写一行代码,脑子里都会有个声音:"问 AI 会不会更快?"这个声音不会消失,它会跟你进坟墓。你继续用 AI,才能在这个行业或者说圈子活下去。因为所有人都在用,所有工具都在默认集成化,所有项目都按“AI 辅助效率”排期。你个人的清醒,对抗不了整个系统的疯狂。你可以选择当“有意识的 AI 奴隶”,或者“无意识的 AI 傀儡”。没有第三种选择了。
终章
现在写完这篇的我还是会回去用 Copilot。我至少可以把大模型换成免费的,每个各种能力都被削弱的智障免费模型——至少现在,现在我还能假装回到从前。我还在对抗,还在用笨 AI、手写,像个固执的原始人。看着我身边那些所谓会 前端,但其实全是 AI 写的人。我感到自豪但又有些悲伤。谁知道呢?也许哪天我又会乖乖用回 Claude 的最新大模型,重新过上被 AIAgengt包养的日子。大趋势就是这样,没有人等你适应,社会节奏越来越快,慢下来的人会被当成 bug 优化掉。
这种清醒着走向腐烂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一代程序员的宿命。我们见证了工具的奇迹,也目睹了自己大脑的慢死亡。
我们都死了,“真正的自己”那段 diff 永远没机会被合并进人生主线了。我们只是还没“落库”的一具行尸走肉。